初二很快就到了。按约定的时间，舒清云去机场接肖淇，远远的，看见一个高大挺拔，戴着帽子的年轻人从通道走出来，面目清朗。

肖淇也看见了舒清云。他快步走来，扔下手中的行李箱，毫不顾忌地伸出手臂紧紧地搂住了她。

舒清云埋首在肖淇的怀里，又闻到了他身上那种好闻的味道，心里一阵阵的悸动。但顾忌着怕遇到记者，她扯了扯肖淇衣服的下摆。肖淇这才放开她。

两人手牵手一起往停车场走去。取了车，舒清云问肖淇：“是先回家还是先去吃饭？”

“你饿了吗？那就去吃饭吧。”肖淇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舒清云带着肖淇走进了一个四合院。照壁处有几尊石头佛像，有一块木头的招牌靠着墙，纂刻着“无塵”。他们穿过曲折回廊围成的小花园，进了房子里面。

有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肖淇听见舒清云和他用粤语交谈了几句，那个男人把他们引进了一个房间。舒清云问肖淇有没有忌口，见他摇摇头，她低头画了几个勾。放下菜单，舒清云才想起，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

那个讲粤语的男人走了，包房里静了下来。舒清云忽然就觉得不自在了。上一次他们确认了男女朋友以后，她便匆匆离开，中间又隔了一个春节。虽然每天都有电话和微信，但面对面时，她反而有了一丝......不好意思？这令她非常惊讶。

为了打消心里的尴尬，她主动问起肖淇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虽然这段时间，肖淇已经事无巨细地在微信和电话里汇报过自己的日常。但他还是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他告诉她，刚刚在飞机上看了几天前她提过的电影《追忆似水年华》。舒清云挺惊讶，她都忘记是在什么时候跟他提过，想来只是随口一说。

“有什么感想？”她问。这部电影的原著是意识流的鸿篇巨制，议论很多但真正阅读完的人很少。舒清云也读不下去。当初看这本书看到睡着，令她不禁深深地怀疑作者是坐在床上写的。后来了解了普鲁斯特的经历，发现是真的——他身体不好，长期卧床。于是，她原谅了自己。

但她对改编的电影倒是印象深刻。超现实主义大师拉乌.鲁兹另辟蹊径，让记忆的碎片随空间不断穿越，在流动的镜头中意识流了起来。但对白冗长，人物关系复杂，时间线各种交织，她不确定肖淇能有看下去的耐心。

果然肖淇直白地告诉她看得昏昏欲睡，并且一直试图理清人物关系，以及把名字和脸对上号。他说眼花缭乱。舒清云笑了，导演以最后一卷作为线索展开时间的回忆，对于没读过原著的人来说，的确不友好。

于是她跟肖淇谈起了普鲁斯特的原著，接着聊到鲁兹的影像构图美学，聊到了他的超现实主义和意识流手法。她可太热爱鲁兹了，以致于说起来滔滔不绝。直到服务员进来上菜，打断了她的话。

舒清云止住了话头，意识到刚才好像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完全没有顾及到肖淇是否能接受。肖淇说：“你好像我大学时候电影理论的老师。”

“啊？对不起。”果然没有人会喜欢多话的人。

“不是，我是说很专业。”肖淇握住了舒清云放在桌上的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那么喜欢，为什么不自己当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