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肖淇支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钥匙和锁之间，金属相碰发出了一阵悉悉索索，门却半点没有打开的迹象。他合上了剧本走出房间。

肖淇打开门，看见他的父亲喝得醉醺醺的，正手扶着门框。“嘿，儿子！”他的父亲眯着眼睛认了半天，认出了他。进门的时候，他父亲脚步虚浮被门槛绊了一下。肖淇上前一步，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扶稳了他。

肖淇把父亲扶回床上，他听到父亲的嘴里喃喃地含混说着些不成句的话。肖淇一面答应着，一面替他脱了鞋，换上干净的衣服，盖好被子。做完这些，他看到父亲已经睡着了。

肖淇走出父亲的卧室，走到阳台上。阴天的黄昏，什么都是暗沉模糊的。不远处能看得到一条大江。河面宽阔且平静，底下却有数不清的暗涌。

在他的童年时代，老师和家长总是警告不许下河，并列举出溺亡的事例。但他就是在这条江里学会游泳的。某个夏天的傍晚，他父母把他带到江边。父亲让他自己在水里扑腾，母亲嗔怪他父亲教学不认真。父亲狡辩，说江边长大的孩子，都是这么学会的。他们一家在江边笑闹成一团。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天想起了这件往事。他又发了一会儿呆，才走回房间去换衣服。

华灯初上，肖淇换好衣服出门跑步，无论到哪里他都一直保持了运动的自律。节日将至，街道上妆点了灯笼彩灯，红红绿绿地十分张扬。

他沿着公路跑出几公里后停下来休息，拿出手机，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其中有一条来自舒清云。一个月以前，他故意不再接她的电话，也不回复微信。后来舒清云也没有再找他，他以为这就是成年人的心照不宣。

肖淇本想忽略掉这条微信，但鬼使神差地手滑点开了。一张照片和一个定位，照片是他家附近的路牌，定位则是他家那条街。

肖淇不可置信地再次点开定位，的确是他家附近。他立刻转身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冲向路边拦出租车。半分钟后，他再次转身往回跑走。

肖淇跑过街角，果然见到了舒清云。她正坐在街口大树下的长椅上，燃着一支抽烟，不知在出神地想着什么，看起来有些落寞。是他没见过的神情。

他跑到了她跟前。舒清云瞬间抬头，对肖淇绽放出明艳的笑容：“我以为你不在。”

肖淇喘着粗气，胸口因刚刚剧烈跑动而不停起伏。他注视着她，一路上有无数念头在脑中涌出，真正见到她时，他却说不出话来。

“你......”

“我......”

他们同时发声，又同时止住，等待对方继续。

最后，还是他先问：“你吃晚饭了吗？”

舒清云点点头：“飞机上吃过。”

“那你等我一下，很快。”他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话，跑进小区。

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了身衣服，应该是洗过澡，舒清云还闻到了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

肖淇领着舒清云上车，问她：“有想去的地方吗？”

舒清云轻声说：“都可以。”又问他，“我能抽支烟吗？”

他从驾驶台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撕下一页，折成一只杯子给她盛烟灰。

车在盘山公路上回旋，车灯穿透重重黑雾照亮前路，路旁裸露的山石和植被触手可及。舒清云将头靠向车窗，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肖淇：他的头发长了一点，额前的短发似乎快要扫到上翘的眼尾，在转过每个弯道时，他都下意识地抿紧薄唇。

车在某处山腰停下。舒清云随肖淇下了车，两人一起凝望山下城市璀璨的霓虹光影。南方的萧瑟寒意中，万籁俱寂，偶有虫鸣鸟啼。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微信？”舒清云忽然开口。

肖淇没有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