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燕瑾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睡在棺材里，惊悚地感受到自己似乎多了很多只手……

他尝试动了动，发现这些肢体完全不听使唤。

姬泽托着腮坐在棺材边看着——他显然发现了棺材里的人醒了，懒洋洋一笑，嗓音有些沙哑：“醒了？醒了就继续睡吧。”

说着把手覆在燕瑾的眼睛上。

“等等，我还活着？我现在是什么鬼东西？你别……”燕瑾满腹疑问得不到解答，但从姬泽的衣袖里散发出某种奇异的香气，他一闻就意识昏沉，撑了半天，还是抵不住缓缓睡去了。

“废话真多。”

姬泽伸手，摸了摸燕瑾衣服底下的触手，触手倒是很活跃地缠住他不放。他若有所思自语道：“虽然它的意识消失了，但看起来身体还没融合完全……”

毕竟是人类的身体，这一过程，需要漫长的时间。

“所以还是乖乖在墓里待着吧。”姬泽伸了个懒腰，愉快地帮他做好了决定。

他离开洞穴的时候，暴雨已经停了，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正透过云层。

陈狸蹲在洞口，闻声转过头，却震惊地发现，一直萦绕在姬泽身上的那缕深厚的灵气，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意味着，即便他换命成功了，也要在畜生道轮回数百次，才能修回来。

陈狸低声道：“先生，我不懂，明明杀了他就行了。”

姬泽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头：“因为你只是一直小猫咪啊，人类的感情，就是很复杂的。”

“走吧，我们还有事要做呢。”

在那之后，姬泽和陈狸隐姓埋名，在内乱的燕国救出了公子昭和王太后，把他们送到齐国。

齐国国君年纪已经不小了，对于一母同胞的妹妹和外甥，或许是出于亲情的考虑，亦或者是政治需要，大度地收留了他们。

而后，燕昭在国君的护送下返回燕国，并在齐国的支持中坐上了燕王的位置。

几年后，燕昭不再满足于成为齐国的傀儡，隐忍蛰伏多年，最终一举吞并各路诸侯，实现了大一统王朝——燕朝。

姬泽临死前，剔除了自己身为人的记忆。毕竟转生成动物，带着人的记忆总归会有点痛苦。

他把记忆放进了匕首里，并把匕首交给了陈狸：“如果你愿意的话，千年之后把他再次交到我的手上吧。”

陈狸当然是愿意的，一窝狸花猫中，只有他因为从小被姬泽收养，活了下来。又因为机缘巧合在他身边修炼成人，对于他来说，姬泽就相当于他的父母。

此后数千年，陈狸跟着姬泽，看着他一世又一世转生成不同的小动物。神奇的是，每一次他的转世，都会在鸣山地界。

最近的一次，姬泽是鸣山大榕树上的一只柳莺，叫声婉转动听。

陈狸想，墓里的那个怪物，也会听见它的声音吗？

偶尔，他会去看望燕瑾，毕竟燕瑾算是他父亲的伴侣，大概也勉强是他名义上的父亲。虽然在此之前，陈狸对他的定位一直是小弟。

但既然姬泽喜欢，他勉勉强强也算接受了吧。

为了保护沉睡其中的人，墓穴已经被姬泽封死了，没到既定的时间，没人能进得去。他也进不去，所以他只是在墓门口听了听——燕瑾的呼吸平和，应该实在沉睡中融合它的身体。照这么下去，大概能睡到姬泽来找他

只是他们把自己一只小猫咪留在世上，不知道有没有一点愧疚呢。

陈狸等了很久，久到更新换代，王朝覆灭，新的社会建立了，不过感觉有趣的和好玩的比以前要多好多。

直到他发现，姬泽这次成了一个人类婴儿，叫姜泽。

陈狸悄咪咪住到了隔壁，看着以前的主人变成小小一个，总觉得很奇妙。

那把刀，被送到姜泽父母的手里，在他们去世后，陈狸有一点担心姜泽太小，给弄丢了，于是久把刀又拿了回来。

直到姜泽和燕瑾再一次遇见彼此。

***

一时间接受了太多的信息，姜泽扶着胀痛的额头，握紧了手中的刀。刀锋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

“搞什么……”姜泽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它漆黑眼睛盯着他：“你都想起来了？”

“你又骗了我……我一直想要早点醒过来去找你，可是当我睁眼的时候，却发现我只能待在那个墓里。”

“我以为我会一直等到死为止。”

燕瑾歪了歪头，低声笑了起来——无尽的孤独，被背叛的怨恨折磨着他，而更让他痛苦的是，自己依旧疯狂思念着那个给他带来一切爱恨情仇的人。

“但有一天，墓被打开了……你说你会回来找我，但是你没有来。”

姜泽一时无言，按照他的之前的预测，燕瑾不会那么快醒，顶多在这个墓被打开的前几天恢复意识。

至于不让墓从里面打开的原因很简单，是防止它在燕瑾身上残留下疯狂或者杀意，让燕瑾忍不住去伤害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