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星图等了一会,荀重没有说话,于是他又道:“那么多绝望无助的人,只有我一个人能救,你知道吗?”
“这世界上,我喜欢的人,也只有一个你罢了。”荀重忽然说。
解星图喉咙一梗。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天命选来选去,偏偏就选中了你。”荀重的声音向来好听,现在即使带着鼻音,低低的,哑哑的,依然好听到让解星图怦然心动。
“如果总要有个人来承担,那为什么非要是你呢?全世界那么多人……”荀重慢慢地说道,“为什么非要是你呢?不如,你来告诉我?”
可是解星图没法告诉他。
荀重叹了口气,披衣起身,想出门走走,手一扶,扶到了床边的药箱,动作忽然顿住。
九针者,天地之大数,始于一而终于九。
一而九之,九而一之……
结虽久,犹可解,疾虽久,犹可毕也。九折臂,而成医。
那一夜,华山晴朗的夜空中,在两山之间的罅隙中有流星划过,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眸里闪过的泪光。
“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愿普救众灵之苦……”
无论听过多少次、从多少人口中说出的入门誓词,当这一段响起的时候,他听到的总是师父那尚未衰老已经沧桑的声音。
安神定志,无欲无求,他做到了吗?
在这个夜晚,在这一刻,荀重第无数次地拷问自己。
他忽然明白了,在除去对解星图的私情之外,他仅怀着对这个人的爱怜之意,崇敬之情,依然能够生出无与伦比的、想要拯救他的性命的渴望。
他们无不是在与天斗,与地斗,与无影无形的命运斗,而在这残酷的争斗之外,尚有一隅平安,留给无可替代的那个人。
你要救世人,而我要救你。
“一心赴救,无作功夫行迹之心。”
这也算是个从一到九的轮回了。
十三年,他终于悟到完整的太素九针。
晴昼海的旧址,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泥土和散落的山石。
而塌陷的三星望月,早就看不出当年的磅礴气势。
“北辰的魂魄力量衰弱。”叶锦焰说,“你知道我修习点鬼术已久,多少懂些饲鬼的方式,我试过用灵力助他,但每次都如泥牛入海,不见行效,想必是他当年逆天行事……”
他没有说下去,乐黄泉已经懂了。
叶锦焰走到了曾经的三星望月主峰下面,那里还留着残缺不全的石梯,以前从这里拾阶而上,便是摘星楼了。
昔日万花弟子于此修行,琴棋书画,笔墨入韵,无不是一派风流。
而今……
乐黄泉道:“这便是他指引的方向么?”
叶锦焰点了点头,又问:“你当真要随我同去?九天兵鉴的藏身处,很可能凶险异常。”
乐黄泉抱着琴,随手拨了两下,那琴弦竟发出了几个颇似人语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女子在娇叱:“废话!”
叶锦焰也不再多话,拔出剖夜,朝那石阶断处一剑挥出。
只见那石阶之下,赫然出现了一道缺口,而从那里望下去,两人就像是站在千丈深渊边缘一般,不知其深几何。
叶锦焰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