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映陌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很多,背也有些驼,不过可以想象,年轻时的他绝对称得上一位美男子。他在笑,他的嘴角只是在机械式的上扬,眼中却不见丝毫笑意,而是一种鱼死网破的快感。
“那么您敢当面和他对质吗?”有一名记者紧张地将话筒递向他。
“当然敢。父亲有什么不能见儿子的!”
白映陌握着拳头,冲上前去,质问:“殷松,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殷松装作很可怜的样子,说:“你们都看到了吧,连他的一个小助理都能这么对我,你们应该能想象得到,他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该多么残忍。”
白映陌喊:“你撒谎!明明是你不顾父子之情,不断榨取儿子……”
【之前贺牧遥一直对外宣称父亲已经去世,是否与不想赡养父亲有关呢?】
【那位先生真的是贺牧遥的父亲吗?他出示的贺牧遥的出生证明是真的吗?】
【请问贺牧遥真的对父亲不管不顾吗?】
铺天盖地的提问如冰雹一般打过来,记者们渐渐将白映陌包围住,他看着无数双质疑的眼睛,听到无数句严厉的问话,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了。他解释完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又接踵而来;他无法把所有事情全部说得明白,很快又被对方发觉,抓住语言的漏洞不停攻击。
我到底要怎么解释?我该怎么对媒体说出事情的所有?这些人有谁能真的听我的话?
不,他们从来不相信真话,他们只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话。他不知道在这些人的口中笔下,会出现怎样一个扭曲的事实。
殷松的身影渐渐在他的眼中变得模糊,他的耳边质问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可以移动的自由空间越来越窄,记者把本就闷热的空气挤压地越来越稀薄。
突然,他觉得身体一轻,一个温暖的大手搂着他的肩。
“牧遥……”白映陌难过地将头靠在贺牧遥的肩上,他不敢也不忍抬头去望贺牧遥的表情。
“无可奉告!无可奉告!请大家都散开,给艺人一点私人空间!”
余念的声音急匆匆地由远而近地传来。
【那请问贺牧遥是承认他与父亲断绝关系的事实了?】
余念拼命地喊着:“都说了无可奉告!都散开!”
“你们不相信我,就去问他妈妈!”
贺牧遥原本放在白映陌肩头的手臂慢慢滑落,他怒气冲冲地抓起殷松的衣领,喊:“你说什么?你说我妈在哪?”
殷松狠命地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傲慢地说:“你还没认出来呢?傻儿子,你回头看看身后是谁!”
贺牧遥缓慢地转身,他觉得空气像胶水一般,粘稠地包裹着他,视线也变得模糊不堪,他只能看到一个高个子女人的影子,耳朵也像塞了棉花,闷闷地,什么都听不清。
“牧遥——牧遥——”白映陌猛地摇晃着贺牧遥,“牧遥,你怎么了?你振作一点!”
闪光灯,话筒架,嘈杂的话语,拥挤的人群,贺牧遥眼见前面的女人越走越近,他还是看不清她的脸。
“阿遥,你是我的阿遥吗?”
贺牧遥努力睁大着眼睛,他的泪水早就决堤,他好想看清母亲的脸,可是却还是无能为力,他想叫声妈妈,可是他的喉咙也被泪水淹没。
殷松突然冲到他们之间,抓住贺牧遥的手,吼叫:“看到了吧,你们都看看吧!就是这个人,他狼心狗肺,要和自己的亲生父亲断绝关系。”
紧接着他又指了指身边的女人,说:“她,人前风风光光、装模作样,人后,就是一个贪慕虚荣、抛弃自己丈夫和儿子的恶毒女人!”
白映陌用力分开他们的手,扶住贺牧遥,喊:“你说够了吗?你还是人吗,居然这么说自己的儿子和前妻!”
余念赶紧过来,推着白映陌和贺牧遥,低声说:“你们先走吧,这里交给我。”
白映陌扶着魂不守舍的贺牧遥,点头答应,奋力挤出人群。
余念拨开记者人群,走到泪流满面的女人面前,轻叹一声,说:“姚总,您也快先走吧。”
姚梦狠命摇头,她望着贺牧遥远去的背影,声音嘶哑,焦急地说:“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问清楚!”
“有什么话以后再问。您也不想牧遥成为这些记者的众矢之的吧,还有您那位疯狗前夫,如果您没有办法解决,那就由我们公司来办。”
*
他们终于回到贺牧遥的家,他筋疲力尽地瘫坐在沙发上。
“映陌,那个是我妈妈。”他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到。
白映陌点点头,说:“没想到……她是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