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也只是猛地朝门外跑去。
他奔跑在海边的小路上,心里只剩下一片混乱,唯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脚下泥土的触感让他勉强清醒着。
跑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
“呼……哈……呼哈……”魏逸喘着粗气,脚步逐渐放慢。
他的视线里,陈展的身影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远。
就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赵一辉。
他骑着自行车悠哉地从远处晃过来,像是没事人一样。
魏逸眼中瞬间燃起希望,顾不上疲惫,猛地站直身子,朝着赵一辉大声喊道:“赵一辉——”
赵一辉闻声顿了一下,侧头朝魏逸看了过来。
“拜托,载我一程!求你了!”魏逸咬着牙喊道。
赵一辉沉默片刻,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扭过头,径自继续向前骑去。
死东西……
魏逸放弃了,正喘着气发呆。
“铃——铃——”
一阵车铃声响起,魏逸下意识地抬头,发现赵一辉已经调头骑了回来,停在他面前。
“上来吧,去哪儿?”赵一辉皱着眉,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魏逸顾不得多说,立刻跨上车后座,一边拍了拍赵一辉的肩膀,催促道:
“陈展家,快点!”
赵一辉翻了个白眼,懒得计较魏逸的语气,踩上脚踏板。
路面坑洼不平,自行车在狭窄的巷子里颠簸,魏逸紧抓着车座,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快点!赵一辉,拜托你再快一点!”他嘴里不停催促着。
“已经很快了,再快我就飞起来了!”赵一辉面露不耐,转头瞪了他一眼。
“陈展可能……有危险,求你了,再快一点,真的很急。”魏逸咬了咬牙,别无选择,压低声音道。
“……到底怎么了?”赵一辉微微一愣,沉默了一瞬后问道。
魏逸只吐出一句:“总之快!”
赵一辉无奈地“切”了一声,虽然嘴上不情愿,但还是加重了脚下的力道,速度又提了几分。
终于,他们抵达了陈展家外的巷口,魏逸还没等车稳下,便跳了下来,几步冲向家门。
“喂,魏逸!”赵一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逸急着赶路,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赵一辉站在巷口,神色间有些复杂。
“你和陈展……怎么怪怪的?”他沉默了一下:“……真的只是朋友吗?”
魏逸脑中正急得团团转,听到这话不禁气得脸色涨红,怒瞪着赵一辉:“你有病啊?这种时候问这个!”
他懒得再理会,狠狠瞪了赵一辉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冲进陈展家的方向。
赵一辉在巷口,看着魏逸消失的背影,眉头微皱,脑中又浮现出魏逸和陈展那晚亲密的模样。
他地心中依旧觉得排斥和恶心,骑着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
魏逸冲进陈展家,门猛地撞开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刚踏入,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场噩梦。
陈展站在墙角,双臂尽可能地张开,护在某个东西前。
魏逸怔怔地望去,才发现是方娟。
她蜷缩着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双臂护住腹部,整个人瑟瑟发抖,几乎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陈展的目光充满恐惧,瘦小的身影如同薄纸般挡在母亲面前,即使是这样无力的身躯,也要拼尽全力保护方娟。
而他们的对面,陈全脸上带着扭曲的冷笑。
魏逸只来得及看见陈全举起的拳头下一秒便猛地落下,狠狠砸向陈展。
“砰——”
陈展根本无法躲开,整个人被那一拳击得重重地撞上墙,瞬间倒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痛苦地蜷缩着。
陈全瞥了一眼倒地的陈展,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方娟身上。
“就你他妈还想和我离婚?做梦!”陈全一脚狠狠踢向她的腹部。
方娟闷哼一声,脸上的汗水与泪水交织,痛得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魏逸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心中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拉扯。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不是他能想象的痛苦,而是沉重、绝望,甚至令他不知所措。
他双手紧紧抓着门框,几乎要将指甲掐进木头里,但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移动脚步。
他从未想象过,陈展的生活竟然是黑暗到这种地步。
这一刻,魏逸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眼前的一切像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陈全的吼叫声在耳边回响。
陈全还不解气,扫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方娟,抬脚打算再狠狠地踹过去。
然而,他的裤脚忽然被一只颤抖的手死死拽住。
“走开……”那声音极其微弱,却带着极致的坚持。
陈展趴在地上,眼神倔强又坚定,嘴唇微微发白,但依然没有松手。
“松开!”陈全眼中满是不屑。
他一把挥开陈展的手,抬起手准备再狠狠地给他一拳。
陈展本能地闭上眼,浑身颤抖着等待着那预料中的重击。
拳风扑面而来,陈展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但忽然——拳头的力道消失了,他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疑惑中,他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旁倒地的身影。
……是魏逸。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魏逸的脑袋一片空白,嘴角渗出血丝,脸上的痛楚渐渐扩散开来。
但他依然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微微偏头,看向陈展那双惊愕的眼睛。
“别怕……”他艰难地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我不是说了……会保护你吗……”
哪怕眼角带着隐隐的泪光,哪怕身体在微微颤抖。
“哔啵哔啵——”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警车的刺耳鸣笛声。
陈全愣住了,脸上刚才的冷笑瞬间变成了慌乱。
“操!”
他咬紧牙关,瞪了魏逸和陈展一眼,转身逃向门外。
魏逸躺在地上,意识模糊,视线渐渐模糊不清,但他隐约看见门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是爷爷奶奶,他们带着警察赶到了。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奶奶的哭声和爷爷的怒斥声。
魏逸的眼皮沉重得快抬不起来了,他只感觉到身旁有人蹲下,托起他的头。
还有,几滴泪滴到了他的脸上的感觉。
“魏逸哥……魏逸哥……”模糊中,是陈展的声音。
可是,魏逸已经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事……魏逸哥没什么事……
在这片刻里,魏逸脑中闪过一个荒诞的想法——他只是挨了一拳,就已经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可是陈展和方娟呢?他们究竟是如何承受下这些的?
特别是陈展,那个瘦弱的小身板,却可能要面对这样深重的痛苦。
看来,真正营养不良的瘦猴子,是我啊……
魏逸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苦笑一声。
最后,他再也无法抗拒那阵阵袭来的疲惫,任由眼前的世界一点一点变得黑暗,眼皮无力地合上,意识也渐渐陷入深深的昏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