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经营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有困难一定要跟我讲,你们是市里的宝啊,我们一定会好好呵护的!”说着又要去拉方云的手。
方云赶紧借端杯子的时机躲了开,恭维着说:“谢谢马市长关心,我们企业有什么困难,一定会通过正规渠道向市里反映的,你们市领导日理万机,我们是万万不敢打扰的!”
马章富的目光就没有从方云身上离开过,“小杜啊,你还是太拘谨,你不了解我,我也是个热心人啊,你要多到我这里来几趟,对你和公司都有好处啊!有什么发展机会,我肯定会想着你的。”
方云虽然心中反感,却也没好表露出来,“马市长,座谈会快开始了,咱们还是去会场上吧!”
“噢,好,好!”马章富起身的时候,方云已经走到门外了。
参会的有三十多人,会议桌两排的都是市里各局的领导,方云等企业家代表都坐在靠后的位置。马章富面色难看地训道:“你们有没有把企业代表放在眼里,放在心上,从会议座次上就看得出来,今天的主角是他们,你们各个局的都坐到后面去,让企业代表坐在会议桌前排!”
会务组的同志赶紧把桌牌换了过来,方云等人被引领到会议桌前,和马章富坐在对面的位置。
马章富这才微笑着说:“对嘛,我们当父母官的就应该和群众拉近距离,要有亲切感,不然群众怎么能和我们讲真心话,咱们这是座谈会,你们企业家唱主角嘛!”说完,目光看向方云,而方云却始终低着头记录,并没有任何回应。
马章富本来没把这个会当回事儿,但看到方云后就改变态度了,一直洋洋洒洒地讲了个把钟头,大话套话,听着都有道理,但就没一句干货。各位代表也谈了一些建议和看法,但更多的是感谢政府的话。
马章富说:“这个座谈会的形式非常好,我们要形成长效机制,坚持下去,我看,可以每个月召开一次,我一定参加,各位代表要畅所欲言,不要有顾虑,政府能解决的问题绝不推诿,坚决为企业保驾护航。你们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到办公室找我,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时,秘书小李拿着一个文件夹跑了进来,小声提醒马章富,“马副市长,这份文件要您签下字。座谈会有些超时了,常委会马上要开了,书记和市长都已经到了!”
马章富眉头稍稍一皱,略微扫视了一遍文件,便熟练地签上了他的大名,他的签名很有讲究,“章”字下面的部首“早”最后那一竖是贯通“日”字的,而“富”字是没有宝盖头上面那一点的,寓意着文章通天,富禄无头。马章富怕太过于明显,签得就十分潦草,不仔细看倒也发现不了,但李秘书是心知肚明的。
马章富签完后,抬头看了一下会场,缓缓地合上本子,目光最后落在方云身上,可惜地说:“我是真舍不得大家啊,这不马上又开会了,刘副局长,你把企业代表的这些意见和建议认真梳理一遍,做份报告给我,下周我们专题研究一下,到时我们也会给你们相关企业反馈,我们绝不走形式,开一次会,就要有一次效果,给企业解决一批难题。”
在众人的鼓掌声中,马章富走出了会议室,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方云,方云鼓掌完后也没有抬头,依然在会议本上不停地写着。
开完常委会后,已经下午五点了。
马章富问秘书:“小李,企业代表还在吗?”
“马市长,他们开完会后早都回去了!”
“你们怎么也不安排个晚宴什么的,哪怕简单一点,也代表市里对企业的关心嘛!”马章富皱眉说。
“马市长,咱们方案上就没有安排晚宴的计划,所以开完会后,他们就各自回去了!”小李回答说。
马章富嗤了一声:“要不我怎么老说你们缺乏工作的主动性和创新性呢,干工作不能太死板,要灵活,要变通,难道计划都是十全十美的吗?要根据工作需要和形势临机调整,要有应变能力,今天座谈会气氛这么热烈,难道不需要一场晚宴再巩固一下吗?”
“是,是,马市长教育得极是,下次我一定改正!”其实小李今天也被马章富搞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是心情不好,还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让领导有了借题发挥的空间。小李唯一肯定的是,自己有些事儿肯定没有办到领导心里去,要怪还是怪自己悟性不够,没有眼力见,不会琢磨事儿。
“算了,你回头把今天参会的企业代表的详细资料给我整理一份,要详细的!”马章富摆了一下手说。
小李赶紧应了下来,没有吃晚饭就去民政局和相关部门调查了档案。他把参会所有人的资料都整好,包括家庭住址,家庭成员,社会关系,以及相关联的企业经营情况。
等小李将资料送到马章富办公室的时候,他还没下班。马章富仔细地翻看着资料,露出满意的笑容,夸赞说:“小李,表现不错,有发展潜力,看你样子,一定还没吃饭吧,赶紧去吧!”
“谢谢马市长关心,您也早点下班,不要太辛苦!”小李长舒了一口气,把门轻掩上就出去了。
李秘书一走,马章富赶紧找到方云的资料,“什么?丧偶,单身,只有一个弟弟!”马章富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没有再接着看下去,此时他脑海里浮现出各种疯狂的想法和画面,感觉整个身体都瞬间膨胀了起来,难耐至极。
两天后,马章富跟秘书说:“小李,和兴曲县打个招呼,今天咱们去兴曲县看看!”
小李马上说:“好的,马市长,那要他们那边准备哪些汇报吗?”小李跟兴曲县委办主任魏成浩是同学,当然也想卖他个人情,好让他跟领导私下里透露一下。
“我看,汇报就不必了,咱们就去兴曲县的一些企业走访一下,企业名单由他们定,到时咱们再挑一两家随便看看!”
小李回去派车的时候,就赶紧和魏成浩联系了一下。等到他们的车到达兴曲县政府时,魏成浩已经陪着县长刘天会在门口等着了,书记去参加省委的培训班了,并不在单位。
“马市长,这么大热的天儿,您还往基层跑,都是我们做得不好,我们应该去您那里汇报才对啊!”刘天会握着马市长的手,一边说着,一边请他去县政府办公室。
马章富一抬头,“办公室就不去了,省得你们还得汇报,咱们不搞形式主义,直接去企业走走。”
“马市长,您真是心系基层啊,也不上去歇歇脚,我们哪过意得去啊!”刘天会又跟魏成浩说:“成浩,把名单给马市长看看,咱们一起去,让马市长坐咱们的商务车,边走边聊。”
马章富迫不及待地接过名单一看,第一个就是白石科技公司,脸上顿时浮出满意的笑容。
“马市长,您看咱们是要走访哪几家?”魏成浩问。
“我这次来就是随便看看,不是给你们搞突击检查的,就名单的前两家吧,注意,咱不招呼,不给企业增加负担。”
“好,我们一切听从马市长指示!”
说不打招呼那肯定是假的,下面的人早就给方云打去了电话,要她们赶紧做好准备,但也不要让领导看出来是刻意安排的。
马章富一行走进白石科技公司的院子,笑呵呵地四处张望,“科技氛围很浓厚嘛,刘县长,你这个父母官当得好啊,这么好的企业我都想带回市里去了!”
刘天会也附和着笑了起来,“马市长,这白石公司无论在县里,还是在市里,那还不都在您的领导之下嘛,您又何必计较在哪里呢!”
“呵,你这是给我打太极呢,看来还是打心眼里不想给吧!”马章富大笑着说。
正在这时,方云和黄灵从办公室装着不知道的样子走了出来。
看见方云惊讶的样子,马章富心中窃喜,微笑着走过去握着方云的手说:“公司管理得不错,从平时的状态很能反映出一个企业真实的管理水平,真是不简单呐!”转头又和刘天会说:“我和小杜是老朋友了,早就领教过了,水平真是不一般啊,你们兴曲县出了一个大人才啊!”
众人一起走进了公司的会议室,落坐后,马章富关切地问:“最近公司有没有什么困难呐?”
方云赶紧回答说:“谢谢市长关心,公司一切正常运转,没有什么什么困难,就算有些小困难,我们也会努力克服,坚决不给政府添麻烦。”
黄灵脑子转得很快,马上补充说:“马市长,我们公司虽然没有什么困难,但还是希望政府能改善一下营商环境,多带领我们企业走出去,去发达城市取取经,也可以参加一些上海博览会,广交会等大型活动,一方面拓展我们产品的销路,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学习一下先进地区的经验和技术。”
马章富双手一拍,称赞说:“这个主意好哇,我始终提倡开门办企业,你让别人走进来,但咱们也得走出去啊!咱们市在内地,交通不便,信息也不通畅,就得打通各方面壁垒,要有实招,好招,妙招!方云啊,连你手下都是人才啊,我看你这个企业大有前途,一片光明呐!小李,这个问题记一下,回去开个专题会研究一下具体计划。”
“是,是!”李秘书边记,边点头应了下来。
马章富又跟刘天会说:“刘县长啊,现在市委要求每名常委都定点联系一家企业,对口帮扶指导,我看,我就选你们县这家企业吧,有朝气,有潜力,有后劲,有活力,不仅是帮扶,我自己也是在学习嘛!”
刘天会高兴地说:“真是太感谢马市长了,马市长能下沉到一线,帮扶我们县级企业,那是我们的荣幸啊,和县级企业对口帮扶,马市长您是第一人啊!”
马章富笑着说:“现在提质增效改革,不深入基层怎么能了解实情,如何纾解企业之困,这效率又从何处而来?干工作关键在作风,不能只喊口号,不见行动,凡事要落地、落细、落实……”
大家都在低头奋笔疾书,记着马市长的讲话要点。
刘天会发言说:“领导带头,以上率下,我们要认真领会马市长的讲话精神,回去后我们县政府还要专题学习,专题研讨,认真思考如何更好地为企业服务,我们还要开展一次大学习,大走访,大调研活动,形成有针对性、有指导性、有前瞻性的调研报告。”
马章富赞许地说:“好,兴曲县抓工作落实有创新,有思路,到时调研报告也给市里报一份,这么好的工作方法要表扬,更要发扬!”
看时间差不多了,魏成浩低着身子走到刘天会跟前,小声说:“县长,外面安排好了,请领导们出去合个影吧!”
刘天会便有说有笑地陪着马章富走了出来,“来,来,方云到市长身边来!”刘天会早就洞察一切,很识趣地把往外面躲的方云叫了过来。
合影过后,刘天会又吩咐:“给马市长和方云单独照一张,这也是领导和咱们兴曲县企业对口帮扶的见证嘛!”
马章富对这一安排很是满意,笑得合不拢嘴,紧贴着方云照了一张。
“方云啊,这张照片要挂在办公室的墙上,这是市领导来视察的证明嘛,以后领导如果不帮扶,咱们也好一起去市里要说法嘛。”刘天会开玩笑说,他知道马章富听了不仅不生气,反而会高兴的。
果然,马章富大笑着说:“老张,我可被你带沟里去喽!小李,别看兴曲县小,这里的人物可都不简单哟!”李秘书也跟着陪笑起来,笑得明显放不开,没有马市长自然。
刘天会知道马章富这趟肯定是要吃完晚饭回去的,就把魏成浩叫到身边,吩咐去准备。
魏成浩悄声说:“县长,已经在准备了,马市长有几个喜欢的菜咱县里没有,已经安排人去市里买了,可能路上会堵一小会儿,要稍微晚个十来分钟。”
刘天会对魏成浩的准备工作很是满意,但还是觉得美中不足,说:“如果觉得时间不太宽裕,可以派辆警车去买嘛,一路绿灯,这样时间不就省下来了么,思路要打开些,考虑要周全些!”
魏成浩心中猛的一禀,看来自己还是没有领导的水平高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其实不是他想不到,因为他根本不会这么去想。一个人往往不会去想那些超出自己能力范畴之外的办法,魏成浩权限不够,从来没调用过警力,他自然不会,也不敢朝这方面想。
刘天会拖着马章富多聊了一会儿,才去了饭店,“方云,来,坐马市长身边!”刘天会招呼道。
此时的方云就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在领导面前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当然在他们心里也从不会在乎她愿不愿意,她想不想。马章富没了检查时的威严样子,眯缝着双眼,一脸猥亵地上下打量着方云。
此时,马章富的手机响了,他赶紧去了趟洗手间。手机里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马大哥,你不是说好的,今天晚上过来陪湘红的嘛,你人在哪里,人家想死你了!”
要搁以往,马章富的心早就融化了,可此时他却不耐烦地说:“别打了,我有事情忙着呢,没什么重要的事儿,以后也别打了。”匆匆挂了电话,又笑嘻嘻地走回了桌席。
方云是俊容的好姐妹,也经常去她家坐坐,魏成浩自然也会向着方云。看着马章富这副模样和嘴脸,他知道方云晚上很危险,特别是被他们灌醉了以后,她家里又没个人管,谁知道会怎么样。
魏成浩赶紧离开桌子,去房间外面拿了一个分酒器,倒了一杯矿泉水。
马章富拿起酒壶准备给方云倒酒,“哎呀,你们企业家才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啊,我要好好敬敬我们的纳税人。”
魏成浩赶紧跑了过去,恭笑着说:“马市长,哪能让您倒酒,让我来!”说着,给方云倒了满满一杯。
方云赶忙推托说:“马市长,我不喝酒,真的喝不了,非常抱歉!”
“这一杯是敬马市长的,一定要喝掉,这也是代表咱们兴曲县嘛!”刘天会在一旁劝道。
方云端着酒杯,有些不知所措。魏成浩笑着说:“这是咱们县最好的酒,不能喝可以少喝,刘县长说得对,敬马市长的这杯肯定要喝掉的。”说着,朝方云使了个眼色。
马章富也端起酒杯,和方云并排站在一起,朝着她一脸笑意。方云知道再也逃脱不掉了,心下一横,将杯中的酒喝了下去,当她回过味儿来时,才明白魏成浩的用意。
刘天会带头鼓起掌来,“好,好,马市长,我们县的女中豪杰怎么样?”
马章富一饮而尽,也鼓着掌说:“方云,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没想到这生意场,酒场上都是可造之材啊,希望其他场上也不能让我失望啊!喝酒哪有只喝一杯的道理啊,来,再喝一杯!”
魏成浩在方云身边并没敢离开,又给方云倒满了一杯。就这样,来来回回,不停的有人过来敬方云。魏成浩又去添了三两壶,估摸着方云都喝了快一斤了,心里忍不住骂道:“这群人安得是什么心呢,都跟畜牲一样,没丁点儿人性。”
酒场散的时候,马章富和刘天会都喝高了,马章富还想找方云再聊会儿,魏成浩一看他都有点迷糊了,也没再给他面子,直接跟方云说:“方云,你赶紧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方云感激地说:“成浩哥,今晚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咱们都像一家人一样,还谢来谢去的,这么客气干什么,你坐小刘司机的车回去,我已经跟他说好了,就在酒店门口等着。”魏成浩说完,就赶紧招呼其他人去了。
等方云回到公司的时候,黄灵还在公司门口眼巴巴地等着。看着方云回来了,总算放下心来,凑在她身边闻了闻,“浑身都是酒味和烟味,可你不像是喝了酒的样子啊,脸一点都不红。”
方云把成浩换酒的事儿告诉了黄灵,说:“如果不是成浩哥,我估计喝两杯就不省人事了,怕是想回也回不来了!”
黄灵忿忿地说:“我就是怕这样子嘛,我看那个什么马市长,眼睛贼溜溜的老是瞟你,一看就是个老色批,这种人怎么能当上领导的,他作风肯定有问题,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打算报警了!”
“黄灵,你说什么呢!再说了,马副市长,县长都在,你就算报警,又有什么用呢!”方云也是顾虑重重,心中想到,这次幸好有成浩帮忙,那如果再有以后呢,又该怎么办呢!谁还会帮她。她原来以为,越往上走会越来越轻松,没想到还是自己错了。
高处不胜寒,其实爬得越高才越危险,在底下的时候最起码你还可以做得了自己的主,可以决定想做什么,不做什么。一旦到了高处,你就会发现什么事都是身不由己,周围有那么多无形的手,你都看不清是谁在拉你上岸,又是谁在推你下水。
晚上,方云躺在床上,她有些想俊风了,看着枕边的军帽,她的双眼忍不住流下泪来。是啊,如果有心爱的人在身边,别人又怎么会肆无忌惮地欺负你呢!可是现在,她感觉自己就如同深海中的一叶孤舟,被周围的风浪无情地拍打着,摧残着,风雨飘摇,无依无靠。
“……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因为我仍有梦,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总是为了你心痛……”
慢慢地,她抱着俊风的军帽,听着歌,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和俊风幸福地温存着,俊风将她全身裹得紧紧的,她情不自禁地摇摆着,呢喃着,蜷缩在俊风的臂膀中,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