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九点。
梨花已睡了个短短的回笼觉,把家里上下打扫了一遍,又与姜小妹采了些草药晒在院里。
哥哥不同意小妹来田里,梨花只好与她依依不舍道了别,独自背着熬好的凉茶出门。
凉茶装在大陶罐里,压得背篓发沉。
梨花背得有些费劲,但一想到昭昭马上可以喝到甜甜的凉茶,不会中暑了,小细腿就来了劲,吭哧吭哧大步走着。
“喂!”
梨花没注意到有人喊她,脚步不停继续赶路。
“赔钱货!”
“白眼狼!”
身后突然骂了起来,梨花小嘴一颤,听出是叔叔的儿子,宋金弟、宋银弟两表哥。
两个表哥经常欺负人,梨花心里发怵,总是躲着他们。
这会儿也想装作没听到,便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你这个没人要的小灾星,还敢不理人哩!”宋金弟觉得自己受到了挑战,拉起银弟冲上前,使劲朝背着竹篓的人推了一把。
梨花没设防,一个踉跄,重重扑倒在地上。
耳边响起粗陶的碎声,梨花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脊背一热,还没凉透的茶水全倒在了身上。
“……”
梨花怔了许久。
才眼神呆呆地扭过头,看着竹篓里见了底的凉茶,长睫毛颤了颤,直到瞥见身侧碎成几块的粗陶盖子,圆圆的眼睛里才滚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子。
金弟银弟出了气,早跑没影了。
在门前拾掇野菜的婆婆认出了梨花,知道林家外甥女把她留在身边两日了,便招呼了孙子到大队部喊人。
林志远正巧在,他知道表妹对梨花的上心,听到消息忙跟着去看。
就见到还趴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小姑娘。
李志远吓了一跳,赶忙抱起她。
“你怎么了?”
梨花不发一言,抱着小手哭得伤心极了,什么也顾不上。
婆子把经过与他说了一遍,又手舞足蹈表演了一次,林志远看着梨花烫得发红的后脖颈,皱眉骂了几句。
“还有哪里伤了?”林志远又问。
梨花紧紧抿着小嘴,还是不声不响掉着眼泪。
林志远:“……”
儿子才刚出生,骨头软软的,他害怕得紧,拢共也没抱上几回。
这会儿抱着瘦瘦小小、也不知道有没有摔坏骨头的小姑娘,心里更是慌得不行。
想了想,还是僵着身体,把浑身狼狈的小姑娘抱回家了。
正在家里赶工布鞋的陈美凤被宋家兄弟气得不行。
“这还是亲表哥呢!这么作践人!”
她把梨花带进屋里,脱了湿衣,便瞅见小女孩干瘦的后背全是红的。
手肘膝盖也蹭破了皮,青紫青紫的,一看就知道两兄弟下手重,压根没留情的。
“造孽啊!”陈美凤一边骂、一边哄着梨花。
可小姑娘像被吓着了,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背篓里的陶罐,眼泪不停得直哭着。
陈美凤实在哄不好,也怕小姑娘哭坏了,便喊了丈夫到田里寻人。
……
“昭昭!”
表哥林志远的声音传来,昭昭掀起帽子,看他跑着过来,还一脸急色。
不知怎么的,心咯噔了一下,连声音都有些发紧。
“……怎么了?”
“梨花被凉茶烫了,哭得厉害,你去瞧瞧吧。”
昭昭感到耳朵嗡鸣着,整个人都有些飘忽。
“没事吧!”蔡秀敏眼明手快扶住了她。
昭昭重重喘了几口气,脚步发虚地走上前,看着表哥,面色苍白地问。
“梨花怎么了?”
林志远被表妹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开口。
“不碍事啊!就梨花熬了凉茶出门,路上被人推了,凉茶打翻给烫了下,但不是很严重啊!你表嫂说就是红了点,涂点酱油就行,这会儿正在家里呢。别急啊!真的没事!”
“没事。”昭昭重复了一遍。
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还是发怔的。
赵艳听了一耳朵,也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正要安抚外甥女,身侧一阵风,昭昭就已经越过他们跑了起来。
帽子在跑动中落了地,她却什么也不要,只顾甩开膀子疯跑回家。
“诶!帽子!你别急啊!”
赵艳捡起地上帽子,看着外甥女的背影,心突突乱跳,脑子也乱得不行。
“……”
她和老林使的招数能行得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