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轰鸣,如战如鼓,夜雨潇潇,凄厉滂沱。
似天地愤怒不平的悲鸣,亦似她娓娓诉说的不舍。
京城西郊三十里处,有一破庙,那里常年荒废,残破不堪,因其路途遥远,附近荒无人烟,所以连乞丐也不愿去落脚。
可是今日,它却迎来了专属于自己的香客。
破旧的泥像布满灰尘,四处都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在断壁残垣中,蜘蛛成了连接各处的桥梁,为这荒芜的地方添了些许生机。
“姐姐,别怕,我回来了……”
素白色衣衫的少女站在废墟,越过不知何时坍塌的外墙,看着翻涌而来的骤雨,无动于衷。
她的随行丫鬟朝露快步走进,警惕地环视一圈,确认无人后,小声道:“小姐,成了。”
听到朝露的话,白衣少女眸光微动,视线虽依旧落在窗外,但眼底却流露出狠厉。
随即,她冰冷又清亮的声音响起。
“你们做好准备,鱼马上就到了。”
“是。”
朝露应声退下,独留那一抹白色继续享受着暴雨。
雨一滴一滴地敲击,烛台一寸一寸地下移,破庙里外都被诡异的安静所萦绕,除了狂风嚣张的怒吼声,和雨水无情的拍打声外,再听不见其他。
不过很快,在那附近,又响起了新的马蹄声。
“小姐,人到了。”
随着马车愈来愈近,少女的另一个丫鬟午阳,手捧一件白色狐裘大氅,面色凝重的走进来。
也不知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还是因为害怕在作祟,总之,午阳的指尖都沁染着不自知的寒意。
少女没有理会午阳的话,依旧看着外面的大雨,自说自话,“雨快停了,明天会是个晴天。”
午阳没有回答,心却已经安了大半。
她拿起厚重的大氅,小心翼翼的为自家小姐披上,并仔细检查整理着。
在午阳与少女配合穿衣的同时,那条鱼,也已经被捆在了案板上。
越过午阳,视线落到了破庙内的中柱上,看到那被绑的人,少女顿时没了之前的冷静,一双漂亮的眸子快要喷出火来,大氅下的手攥得吱吱作响,明明愤怒至极,可她浑身却又止不住地颤抖着。
待午阳整理完后,少女揣着怒火,朝着被麻袋罩住头颅的人,一步一步走去,脚步坚定又决然。
“唔…唔唔唔!!!”
走近后,被绑之人的挣扎声愈发明显,灵活的身体也在配合着涌动。
听着那从心底发出得害怕声,少女不自觉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让人颤抖的微笑。
随即,她藏大氅里的右手微微一动,左手却猛地抬起,狠厉地拽下蒙住砧板鱼肉的破布。
随着眼睛与嘴里的破布落地,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女孩,也逐渐活了过来。
这时的她,狼狈不堪,一头黑色浓密卷发,跟破庙内的蜘蛛网一样凌乱交错,一双浅棕色的眸子,早已被恐惧所填满,但在她看清来人后,又瞬间被愤怒所占据。
“顾允千!!你吃狗胆子了?敢绑本公主?本公主可是北原的和硕公主,本公主要让父王出兵踏平你们乾国!!”
和硕公主尖利且刺耳的声音响彻破庙,可回应她的,却是顾允千冷淡的声音:“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待凌将军知道你害死他未婚妻,他会不会先踏平你们北原?”
其实顾允千本想直接步入正题,但奈何这张嘴实在是太臭了!!
“你!”
来自北原的和硕公主气得直喘粗气,不过在她酝酿下一轮嘶吼之前,无意间扫了一眼周围……
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辱骂的词汇也都罕见地吞了回去,整个人瞬间戒备起来。
而察觉到对面的退缩,顾允千却半点没有放在心上,依旧语气平缓的继续道:
“虞芷柔,我辛苦筹谋一番,把此刻万众瞩目的你,绑到这荒郊野外来,定然不会是约你来求佛的?你应该知道我要干什么吧?”
纵然恨不得虞芷柔现在就死,顾允千也没有施舍给她一个眼神,而是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腰间香囊。
那是她送给她最后的礼物……
“你!你赶紧放了本公主,本公主大人大量,就饶了你这次的无礼之举,不然本公主叫你们的皇帝砍了你。”虞芷柔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嘴里还不停地叫嚣着。
顾允千不理,依旧动作缓慢的抚摸着香囊。
看着默不作声的顾允千,虞芷柔愈发的心慌,可从小使然的高傲,让她无法在此刻求饶,“你听到没有!赶紧……”
“原来你也会怕啊?”
摆正香囊的位置后,顾允千出声打断虞芷柔,她笑着抬头,语气中参杂着浓烈的喜悦,与她即将做的事情截然相反。
“你…你想干什么?!”
虞芷柔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不是喜欢宁姐姐吗?我当然是送你去陪她啊!”
顾允千一边笑着回答,一边从大氅里掏出匕首,放在左手里把玩。
那匕首也不知是从何处寻来,上面生满了锈迹,比寻常人家劈刀还要钝上几分,是一把能送走虞芷柔的夺命刀,却不是能让她瞬间见到阎王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