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宸抬眸,他的瞳色深不见底,目光不知喜忧,只静静地看着姜离,虽没有应声,但已接过画笔。
笔尖悬于姜离的眉心时,他迟疑了。
姜离不知他在犹豫什么,打趣道:“你该不会是等我自己贴脸凑上去吧?”
萧允宸一声叹笑,浅浅摇头。
他最终还是落了笔,一笔行云,画出眉心勾龙纹样。
然后他反手将画笔递给姜离,笑言:“到你了。”
姜离晃了晃自己紧握的右拳:“我说了我拿不了笔。”
萧允宸却执着:“那就左手,随便一点即可。”
姜离挑眉,接笔的架势好似接下什么挑战,她捏着笔在萧允宸的面容上下徘徊,最终,将这随便的一点点在了萧允宸的右侧耳垂下位。
仪式至此结束。
幸而门派教祷不再由坛主面授,而是成文下发,萧允宸才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强忍异源灵力锥心之痛。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背身向外,蜷缩如胎室中的婴儿一般。
虽然姜离有意将灵彩点在了痛感最弱的耳垂下位,但他二人还是低估了这如铁烙灼肤一般的疼痛。这痛感行迹诡异,它像一条带尖刺的长虫,顺着耳道撕扯着爬进了萧允宸的脑中,然后沿着血脉钻进心房,再向周身扩散蔓延,如同被虫蚁啃噬出千疮百孔。
萧允宸强撑痛楚,不停发出闷哼重喘。
姜离此时正潜伏在窗外,萧允宸痛苦的呻吟被她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无能为力。先前已将洛桑师兄的药膏给了萧允宸,可目前看来凉药对此毫无缓解。
她很想进去探望,但房门被萧允宸反锁,她虽有能力破门却也不便在门派内闹出动静,转悠了一圈,姜离终于发现一扇虚掩的支摘窗。
从窗口跳入房内时,姜离脚步不稳,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她反手接住了翻落的蜡烛,但烛台哐当落地。
滚烫的烛泪滴在了她的手背,痛得她龇牙咧嘴。
姜离刚转过身,一道冷光划灭烛火,长剑便已横列在肩。
姜离侧目,剑刃就在她脖颈方寸间颤抖,足以看出执剑之人的虚弱,又很难想象他拼尽多少力气从床铺位置闪至她身后。
姜离一边轻捏着剑身防止它误伤自己,一边悄声说道:“是我啊,宸大哥。”
萧允宸此时神智已痛到不清,却还未有退的意思,但也再无力气更进一步。
姜离见势念诀将剑收回戒指中,不曾想萧允宸失去佩剑如同失去支撑径直瘫倒,姜离赶紧上前一步支撑住他颓倒的身躯,艰难地将他扶回床上。
姜离手忙脚乱地探着萧允宸的鼻息,体温。
赭鞭隐隐生光,萧允宸呼吸声渐渐平稳,看样子是昏睡了过去。
姜离就静静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为了不再惊扰萧允宸的休息,她没有添灯,也没有离开,只趴在床沿处,任这无边暗夜将二人藏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