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
萧琛的眼睛亮了起来,喃喃道:“我的儿子,清辞……”
“他……萧暮归……快跑……”
萧琛说得断断续续,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的亮色消失,眉心紧紧蹙起。
待他再睁眼时,脑海又恢复了短暂的清明,有些愣地看向苏沅卿。
苏沅卿瞧见萧琛的模样,以为他还没清醒,便指着自己,又问道:
“皇帝舅舅,你再看看我?我是清辞的太子妃啊。”
“呵。”
萧琛笑了下,缓缓坐起身来,手上绑着的锁链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眸看向苏沅卿,疑惑问道:“嘉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萧琛清醒过来,苏沅卿松了口气,随即便把萧暮归设计囚禁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萧琛听着,眸光越来越沉。
苏沅卿瞧见,以为萧琛心情不佳,便对他安抚道:“皇帝舅舅,您中的毒很快就能解开了。待孟小将军和阿辞内外汇合,他萧暮归便再也没有翻身之日,您也不必在这里受罪了。”
萧琛倚在墙上,抬首迎上苏沅卿担忧的目光,眼中神色复杂,却是半天都未言语。
良久,他才轻叹了声:
“那件事……本来是只能告诉历代帝王的。”
“但现在宸京被朕那个逆子掌控,清辞又远在冬岷州,唯今之计,只能先告诉你了。”
“嘉宁……”
“皇宫之中,其实有一密道。”
-
这边,紫宸殿中的气氛有些凝滞。
孟昀坐在位上,身旁放着一把寒光飒飒的剑。
他蹙着眉,一边饮茶一边看着手上的信,有些犹豫地出声:“这么说……在天牢里死的那个姑娘,其实不是阿玥?”
萧暮归点点头,眉眼温和,轻笑出声:“孟小将军多虑了。本王那般喜欢阿玥,怎么会把她关在天牢里?”
他坐在高位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和倦怠,却又被他很快压了下去,转而换上伪善的笑容:“待过几日阿玥回来,本王定让你们兄妹相见。”
说着,萧暮归抬眸瞧了眼苏今。
苏今会意,从袖中掏出个香囊出来,恭敬地递给孟昀:“孟小将军,这是孟小姐特地给您绣的香囊。跟这封信一起送来的,说是给您的礼物。”
孟昀放下手上的东西,转而接过那个香囊。
修长的指节抚着上面的针脚,孟昀敛眸看着上面的图样,喃喃出声:“确实是阿玥绣的……”
孟昀将信小心叠好,和香囊一起握在手心。
他起身对着萧暮归行了一礼,有些愧疚道:“是在下唐突了,还望殿下勿要怪罪。”
萧暮归单手撑在案桌上,三根手指弯曲撑着侧脸,双眸半敛,神色恹恹。
不多时,他轻笑着启唇,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无妨。将军思妹心切,是人之常情。”
“现在天色已晚,既是误会解决了,你便回府休息去吧。”
“谢殿下。”
孟昀对萧暮归恭敬地应了声,随即便拿起座旁的长剑放进剑鞘,带着它离开了此地。
待孟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萧暮归仰首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
明月高悬,似水一般的银光顺着门框流入殿内,照亮了萧暮归的下半张脸。薄唇雪面,玉骨长指,配上雪衣银冠,衬得他皮相清绝。
但那潜藏在黑暗中的温润眉眼,却是染着淡淡的杀意。
真是麻烦……
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待来日他把孟昀的势力收归了,便也不用再跟他虚与委蛇了。
殿内一半被月光照亮,一半则是彻骨的黑暗。
明暗交织之间,萧暮归坐起身来,曲指敲了下桌案。
倏忽,一道黑影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姿态恭敬。
萧暮归散漫地坐在位上,手上把玩着案上的茶盏,眼底神色却是晦暗:“沅卿可回浮华殿了?”
易正说她酉时前后会醒,现在已经亥时了。
估摸着……
她应该醒着回浮华殿了。
归二半跪在地上,面容冷肃地摇了摇头:
“回殿下,王妃尚未回浮华殿。太医院的人说是王妃被她的贴身宫女带着往浮华殿的方向走了,但……”
归二欲言又止,萧暮归却是知道了他的未尽之意。
白玉茶盏在他的指间被把玩着,忽地,它从底部开始碎裂,一道道裂纹从底部延伸向上。像是盘踞在他心里的痛楚,蜿蜒而上,直冲眼眶。
沅卿……
你还是要跑啊。
萧暮归自嘲般地笑了笑,眼尾染上红意。
一滴泪水划过脸颊,映着皎皎月华,在桌案上绽出一朵碎裂的泪花。
“归二,下令封锁宫内各处,随我——”
“去把王妃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