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大捷,但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损失也不少,更遑论先前两派就因着旧日里的恩怨各自损失了不少堂口。关七死后,官家派宫中大监下了圣旨嘉奖了白愁飞,赐予其“镇魔之杰”荣誉,一时间白愁飞名满京城,风光无限。
但苏梦枕还是病倒了,较先前的更为严重,不停地吐血,若不是杨无邪随时在身侧随侍恐怕这次就得归西。
苏梦枕大病,楼中大大小小的事务自然落到了白愁飞和王小石这两个结义兄弟的手中,只是……
明明就是楼里正堂,楼里的兄弟给白愁飞和王小石汇报堂口情报之时,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多余的字一个都说不出口,无他,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太过于压抑沉重。而白副楼主也借口荣师曌离开京城之后荣飞霜无人照顾,直接收拾了一小部分行李搬到了苦痛巷与荣飞霜同住了。
这下子楼里所有人都知道:白副楼主和王小石吵架了,而且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对此,各大堂主曾经旁敲侧击地去询问过两人,王小石是支支吾吾说不出口,白愁飞则是一个冷眼过去,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正的不行来旁的,更有人找到了温柔和荣飞霜:“两位小姐,姑奶奶,如今副楼主和王少侠之间是相看两厌,再这样下去就水火不容了。求求两位小姐,与副楼主和王少侠说说好话,美言几句。”
温柔先前便听了王小石所言,心下更有想要撮合两人和好的打算,便一口应了下来。反倒是荣飞霜,冷哼一声道:“哦?正的不行,直接走弯的了?王少侠如此圣心心肠,我等如关七一般狠毒之人岂能明白其苦心?你们来劝我,还不如直接去让王小石低个头,改变心意的好。”
得了这话,众人才知道原来王小石同时得罪了白愁飞和荣飞霜两人,这可让他们着急。不过好在有温大小姐还能做个指望。
苏梦枕亦是听到了这传闻,也曾拖着病体招过二人,明面上是商议接下来的京城大事,但实际上也有让两人和好地意思。但是两人那次是吵得太狠了,以至于白愁飞一看到王小石就想起了那晚在苦痛巷里的场景:
住在苦痛巷的第一晚,白愁飞迟迟无法入睡,他自认为诛杀了关七,既是替人除了危害,又为霜儿报了仇,还得了功劳名声,恐怕这世上再也没有如此三全之事。但偏偏就是王小石,他活得像一个太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靠近,但也害怕出身阴暗的自己被灼伤。王小石的句句指责就像是扎在他心上的一根刺,让他辗转反复,彻夜难免。
“啊!!!”
响彻暗夜的尖叫声如雷电一般落在白愁飞的耳朵里,他猛地一个翻身起来,还未来得及将鞋袜穿好,只是披上了一件单衣就推开了门。
那是霜儿的声音,他不会听错的。
只是这苦痛巷亦是如清霜岛上被荣师曌临走前布下了大阵,先前若是没有霜儿带路,他定是无法找到客房的。
“哑叔!”白愁飞庆幸看见了夜间提灯巡逻的哑叔,“哑叔,你方才听到霜儿的声音了吗?”
哑叔嘴里吱吱呀呀的,手上比划着,意思是他也是听到了小姐的声音,正要朝着小姐的闺房里赶去。
“我怕霜儿有危险,我们一块儿去,麻烦哑叔带路了!”
哑叔上了年岁,但也是有些底子在身上的,因此走得也不算慢,但是在白愁飞来看就是度日如年般地缓行,等到二人走过无数楼阁,最终到了荣飞霜的房间前后,白愁飞第一时间敲响了房门:“霜儿,是我,我和哑叔听到了刚才的声音来看你,你怎么样了?!”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抽泣的声音,白愁飞却不敢再敲第二次门,只是如一颗柏树般伫立在门口,心急如焚,但却又无可奈何。
等了许久,终于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了:“哑叔,你去睡吧……”哑叔心放了下来,像是松了口气般,朝着白愁飞比划了着:【辛苦白少侠照顾我家小姐,老朽先去准备些热汤来给小姐压惊。】
等到哑叔离开时,他的脚步已经不如先前那样焦急了。
“阿飞,进来与我说说话吧……”荣飞霜的声音此刻在白愁飞听来就像是失去了母兽庇护的幼崽,在嘤嘤啼哭。
思索再三后,白愁飞鼓起勇气推开了荣飞霜闺房大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道染着梅香的身影扑进了自己的怀里,白愁飞定了定神才站稳了脚跟:“霜儿?你还好吗?”
怀中的人抽泣着,浑身都在发抖。自从相识以来,怀中的姑娘几乎是以一种强硬又霸道的态度挡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拦了不少麻烦。而如今她是第一次如此示弱。
“阿飞,我……我做了一个噩梦……”怀中人答得断断续续的,“我梦到娘了……她浑身是血,不像之前那样温柔。而是,而是质问我为什么不帮朱小腰说话,为什么要做一个心狠手辣滥杀无辜的人。最后……最后她还说不要我了,和爹爹一起不要我了……”
越说哭得越厉害,白愁飞将她打横抱抱起,抱到了床榻之上,他本意是想着将她放下来,奈何环住自己腰腹的手是越来越近,白愁飞无奈,只得和衣一道侧身躺在了床榻之上,借着九尺之高的优势将她揽入怀中抚慰,道:“你爹没有不要你,他对你的爱,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能透过你爹的眼睛看出来。”
“你娘也不会不爱你,她只是离开得太早了。得了霜儿这般美丽又机灵的女儿,是她毕生之愿。”
“霜儿不必害怕,你只是白天被小石头刺激到了。”
他的双手抚慰着他的小姑娘,手指插入了她的青丝,一点点的,像一把梳子一样替霜儿梳理着有些凌乱的长发:“霜儿是个幸福的姑娘,你的爹娘是那么爱你。”
“你呢?你也爱我吗?”荣飞霜眼角噙着泪,又朝白愁飞怀里凑近了些,“你会不会有一天也要离开我?像我娘那样?”
话刚落音,她便觉得自己的下巴被一双大手抬了起来,随即映入眼帘的,是白愁飞左眼角那几近魅惑的眼角痣。下一瞬,沾了泪水的唇瓣上多了一抹温暖。
两个受伤的人,在这难得平静的夜晚,在紫藤花做饰的屋里,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拥吻着,彼此视为珍宝,生怕重了一点便揉碎了这万般难得的宝贝。
感受到怀中原本颤抖紧张的身躯逐渐安稳,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白愁飞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随之安定下来,双唇分离,他鼓起了全部的勇气说出此等柔情之语:“我会作为你的丈夫,一辈子,不离不弃。”
“Z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