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就是禁地,围墙倾颓,只剩断壁残垣,然而没有皇帝下令,谁也不敢涉足。
山下紧锣密鼓地搜查着,阴山禁地如往常一般平静,如若不看满地兽尸的话。
*
柯夏嫌弃地移开眼问:“你恨她吗?”
“谁?”南谌反问。
柯夏指着兽尸环绕的墓碑,丛丛冬凌花血色遍染,不似寻常。
他努努嘴,没说话。
南谌蹲伏着编制金丝,许是日光太好,映得五指透可见骨,其实不用反问,也不必抬头,他知道柯夏所指为何人。
“我谁也不恨。”
声若游丝,恰似一片羽毛拂过心扉,柯夏没来由地心头急跳,针扎似的疼。
想说什么,话到嘴边作流水倏忽而逝。
末了,他牵起唇,以惯常的语气调侃道:“妖僧,这话你自己听着不会笑出来吗?”
南谌给面子地弯弯眼,唇边梨窝盛满笑意,但他仍未抬身,反而将手指插进了湿润的黑土里,那根金丝绳编了一半,颓然坠落。
“凤儿。”他突然唤道。
柯夏懒懒应声:“怎么?我的主人,你又想出什么招数捉弄小的了?”
“总觉得我们已经认识许久,而非才短短一月,”南谌用手指抠挖着泥土,叹息拖得长长的,“许是……许是几百年前见过,毕竟你是长生鼎。”
这一回,柯夏没有反驳,在他能够回忆起来的事件中,族中先知算得玄阳族即将迎来大灾,为留下火种,提前将长生鼎种在了自己身体里。
夜深人静,灵台清明,沉下心来便能看到丹田里悬着一座发金光小鼎,一颗金珠绕着鼎不停旋转,那就是南谌刨了他的心都找不到的舍利子。
二者浑然一体,取一必伤其二。
他不敢赌,取出了长生鼎,自己还有没有活路,也就不曾告诉过南谌此事。
南谌貌似不期待他的回答,抬头看着他笑了笑:“不说这个了,帮我把墓碑挪走。”
二人心意相通,但不知是否南谌的主导权更多,柯夏总猜不透他想做什么,就比如现在,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前者的冷漠。
“你要掘亲娘的墓?”他不可置信问。
南谌自顾自挖着地,指缝里全是泥土。“你先移走看看。”
“不。”柯夏用力扭过头,他虽然混不吝,但绝不会做这种事。
无法,南谌拍拍手站起来,右手沾满泥。
这么一个喜洁到被烟杆碰一下都恨不能搓下一块皮的人,竟然徒手挖泥,但柯夏沉浸在他要掘墓这个事实里,压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看好了。”南谌一手抓住木刻墓碑上方,使了些巧劲儿才把它从地下拔出来。
墓碑陷得极深,以至于地下部分竟比地上更多,黑乎乎像是被烧焦了似的,陈年旧伤疤凝视着把它们带出土的人。
他随手将墓碑掷到一边,捡了根树杈掂掂重量,不太满意,仰头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柯夏腰间的弯月刀上。
柯夏猛地捂住爱刀,严词拒绝:“休想!”
南谌好笑道:“借来砍截柏木而已。”
犹豫了下,柯夏勉强应允,只不过坚持要亲自动手,防着南谌丧心病狂借刀掘墓。
柏木是硬树的一种,油脂丰富,质地坚硬,表皮粗糙,是开荒掘路的不二选。
不多时,天上飘落几片夯臭的树叶,柯夏抱了一捆柏木枝回来,堆在地上让南谌选。
南谌没什么好挑剔的,用手帕裹住木条一端,开始掘坟。
北苍国流行天葬法,人死之后只留下一副骨架入棺,华妃好歹曾经也是皇室中人,就算不能入陵墓,也该有个看得过去的棺材,但南谌挖了许久,连棺材盖都没摸到。
“想看棺材?”南谌忽然出声,吓得伸长脖子偷看的柯夏一个激灵。
他噗嗤笑了出来,停下手上动作,扭回头狡黠地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她没有棺材。”
接着,他朝刨出的大坑里剁了剁,木条末端似乎碰到什么锐物,滑向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