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既望,刘璋献城投降,开四方城门迎刘备军队入内。
那位已到中年的旧日益州牧,脱去自己的冠帽,露出有些发白的青丝,只着素衣,恭敬地向刘备献上降书与印玺。
马超军队立在他们背后,马云禄和黄芜并看不见这位中年人的颓唐。
但是,她们能看见刘备的意气风发。
刘备的年岁其实已经不小,头上的华发比刘璋的还要多些,银白夹杂着些许青黑,映衬着眼尾的褶皱,看上去约莫有五十一二。
不过他浓眉圆目,温润的眼眸依旧清澈,平静柔和地望着每一个人就像是一个慈祥的老者。
他的耳朵确实如《三国演义》中所描述的那样要大些,一双肥大的耳垂如若壁画上的弥勒佛。
他从容地接过刘璋的印玺,感情真挚地握着刘璋的双手,唤了一句,“族弟,你我可都是汉室后裔,如何会闹到如今这般险些要刀剑相向的地步?”
“你放心,我入主益州后,必定妥善安排你与家眷,也绝对不会欺辱成都的百姓。”
刘备的嗓音温柔敦厚,绵软低沉的,给人一种诚实可靠之感。
这样的承诺由他自己再亲自口头阐述一遍,更是能安抚刘璋惶恐的内心。只见刘璋原本飘摇欲坠的身体,此时终于稳稳当当地立住。
他反手也握上刘备的,声音带着哽咽,“多谢族兄,多谢族兄……”
这之后,他主动让开路径,容刘备继续向前,引众人从南城门瓮城进入城内。
内城的大门洞开,城内用青石板铺陈的主干道笔直、宽阔,一眼望去竟然望不到底。而街道两旁的房屋鳞次栉比,家家户户的门窗紧闭着,好像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刘备从马超的军前经过,认真地看了看马超,又看了看他身后鲜衣怒马的两位小姑娘,微笑地点了点头。
马超也回以他颔首。
然后刘备径直走向城内。
与刘备一列的,还有衣袂翩跹的诸葛亮。诸葛亮跟在他身后,也对马超、马云禄和黄芜笑笑。
马云禄眉眼弯弯地略微抬手与他打招呼,黄芜则是有些拘谨。
这时,不知是谁家的窗牖内探出一个黑漆漆的小圆脑袋,伸着胖嘟嘟的小手,指向这边,大声地喊着:“阿娘,你快看,大耳朵刘备他们来了。”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众人屏声静气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孩子的娘则是赶忙伸出一只手来,将孩子拉回去,堵住他的嘴,低声地叫骂道:“胡言乱语什么,小心等会大耳朵就把你抓走,毒哑你的嘴。”
说完,那窗门“啪”得一下关上。
刘备愣了愣。诸葛亮则是最先发笑,低低的笑声在安静的瓮城内外响彻。因为他的身位已经越过黄芜,黄芜从侧后方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他咧开的嘴角,和轮廓清晰的侧颜。
他的侧颜,眉若山峦,眼如深谷,鼻似高峰,唇像浮丘,好看得令人挪不开眼。
即使只是一半,黄芜也能感受到一种花开的明媚和璀璨。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听诸葛亮波澜不惊地说道:“主公你在成都百姓的心目中好像很可怕。”
话罢,他又拱了拱手,更加揶揄道:“主公还得更加勤勉地施行仁政才行。”
刘备闻言,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回望诸葛亮,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转而,勒马朝着那窗牖的方向走去,到近处,翻身而下,徒步走上前,轻柔地敲了敲。
三下之后,周围又静了一会。
而后才有一人缓慢地打开那窗牖,还是那个孩童。孩童不可思议地盯着刘备,有些害怕,又因为好奇不愿意离开,半晌,只怯怯地问了句,“你有什么事吗?”
刘备灿然一笑,“无事,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使你说我是大耳朵,我也不会把你抓走,更不会毒哑你。”
“我刘备绝不会因为这等琐屑欺压任何良民。”
“而且,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大耳朵。”
边说,他还边捏着自己的耳垂对孩童扬了扬。
孩童的目光更加的不可思议,但是随即有更多的窗户接二连三地打开,同样也有更多的人探首出来。
不仅是小孩,还有大人。
刘备对他目光所及的每一个人都笑了笑,而后谦逊有礼地对那孩童拱手做了一揖,接着才转身回到自己的马边,翻身上去,回到队伍主列中,继续往前走。
与此同时,甚至有人从紧闭的门户里走了出来。
他们纷纷在交头接耳,“你们瞧着,这刘皇叔说的是真的吗?”
“应该是吧,我听我在荆州的表弟讲,刘皇叔本就是位仁义之士,向来能体察百姓之苦,善待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