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还把一个大信封送了过来。
……原来是聂展青的人终于找来了。
琴酒打开信封,里面掉出来了几份报关文件。稍微检查了一下,确实是聂展青一早答应过的东西,数量和日期也对得上。伪造得跟真的一模一样,不过或许本来就是真的。
他当然可以干掉这个碍事的家伙,继续把林庭语扛走。但聂展青能派手下把文件送给他,肯定也知道他在这里了。这毕竟是在聂展青的地盘上,组织现在还要用到聂展青,不好就这样翻脸。
而且要是来了个强者,经过一番苦战带走胜利品,还显得有点意义。跟这种两手空空的小喽啰拉扯,实在显得很掉价。
捡走了遗失物,和抢走了遗失物,性质上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虽然琴酒没有什么道德方面的顾虑,但是组织那群老头子听了,一定又要轮流念叨他、扣他预算了。
麻烦。
琴酒深深地抽了一口烟,冷笑一声:“带走吧。下次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没问题没问题!谢谢大哥!”
渔夫帽青年麻利地拎起箱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怎么跟刚才那个溜掉的绑架犯一个脚底抹油的做派。港岛混黑的都这么不讲究吗。
琴酒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大行李箱,是一种刺眼的红色。他突然感到一阵索然无味,打电话给伏特加的语气都变得不好了:“处理完了吗?快滚回来,走了。”
林庭语又被颠簸了一路,差点要吐出来。好在这一次的颠簸很快就结束了,他感到箱子被平放在地上,外面的人立刻动手扯拉链,卡了好几次才终于打开了箱子。
“林小先生,您还好吧。”
蹲在箱子外面的瞿叶叹了口气,把他扶起来,又利索地给他割开了后面绑手的胶带:“我说您怎么就不能好好待在该待的地方呢……要是出了这个地图就麻烦了。”
地图——是指港岛吗?确实聂展青再怎么呼风唤雨,也是限于这座岛上。要是被刚刚那个不知名的绑架犯抓到海外,或者被琴酒带走,再救他回来的难度就几何级次上升了。
“不过,刚刚这段好像还行,有关键人物,也有矛盾冲突。可以试着回退一个时间点介入……唉地图大就是麻烦,从头重跑一遍得跑到明天了,不然就这样吧。还得查查是哪个家伙干的……这次得盯紧点了。”
自言自语的内容,变得越来越让人听不懂了。
林庭语揉了揉手腕,然后看见了系在行李箱拉杆上的那根绿色绸带。
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是他当年第一次碰见琴酒的时候,送给对方的那条绸带——除此之外琴酒也没有用过其他的发带。在他作为杜凌酒和琴酒相处的那么长时间里,对方一直是戴着一顶黑色小礼帽,随意披散着长发的。
刚才琴酒在行李箱外沉默了那么长时间,林庭语还以为对方是在思考到底先给几发子弹打穿箱子,还是直接把这个可疑的箱子沉海。枪伤自救和水下自救的教程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但原来——琴酒是在做这个啊。
费事把绸带系在箱子上,到底是想干什么。
林庭语搞不明白,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确实已经安全了。瞿叶是聂展青的人,既然找到了他,接下来就应该把他送回家里去——或者送到聂展青的办公室。
而且,林庭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被绑出来的。在港岛还有这么不怕死地去摸聂展青逆鳞的人吗?而且如果他没记错,在聂展青找上门来说要照管他之后,他身边就一直跟着聂展青派来的秘密保镖吧。
那些人24/7轮班,忠实地向聂展青汇报他的一举一动,他认识了什么人,常去什么地方,今天吃了什么,或者收到了谁的情书和礼物——那些东西压根都没到他手上,只剩下聂展青发来的几张照片。
结果在最关键的安全问题上反而掉链子了吗?
怎么想也觉得很奇怪。
林庭语一边思考,一边扶着旁边的屋墙,慢慢站起来。以不自然的姿势被捆缚了太久,浑身上下都发麻得好像消失了一样,根本感觉不到了。
慢着、他好像真的在消失——
林庭语有些惊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和腿脚。在他的视线里,躯体都开始变得透明起来,像是粉尘散步在水中,慢慢地溶解化开——
而他毫无知觉。没有解离的疼痛,甚至在他的思维里,已经看不见的腿还在正常工作着,带动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尝试着向瞿叶伸出手——没有触碰到。
对方抬了抬和眼皮一样耷拉着的帽檐,即使面对着林庭语身上发生的奇异变化,表情也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习以为常。
林庭语在意识随着身体一同彻底消失前,听到瞿叶说了一句话:
“再见啦,林小先生。”